谈 碰壁
读书的时候谈到碰壁，是当笑话来听的，那时年幼，所以不懂，以为万物灵长的人应当不会做如许可爱的事情。几寻《笑林广记》，不遇，奇哉。
教书的时候教到碰壁，虽振振有词，晓喻大义于众学徒娃娃。学生不昭昭，我辈也心自腹诽。鲁战士惯用投枪、兼佩三尺青锋名为宇宙，煮绍家黄酒，屠各色苟狗，所向披靡，锐不可挡。碰壁之说，用比较革命的说法是革命者乐观主义的战略藐视，和举重若轻的长者之风。
年过三十，碰壁一词于我周遭出现频率渐高，想来凡是生活中亲身碰过几回，鼻子阿扁过几回，金星乍现，异彩纷呈，鼻血纵横者，皆有所共鸣。观此文欲一吐为快者，他日有暇当一并切而磋之，自娱自乐兼具排毒养颜之功效，有益身心，胜于吃药。
吾国文化渊源泱泱，烟波浩渺，国人皆瞻之在前不见其首，仰之在后不见其尾。弱水千千，取一瓢，且饮之。国粹之一便是围城文化，今日不谈钟书老先生的城廓，只是自说自话，道自家所观之城之墙之壁也矣哉。
人皆以长城雄伟壮观为美，皆惑于其外观之庞大，殊不知，长城之美恰为长城之丑陋耻辱所在。万里长城今犹在，千秋帝王归尘埃。长城再长，无非只是一个僵硬老朽的躯壳而已，无非是固步自封，夜郎之大之壮举而已，罢了罢了。远不如至今仍在滋养一方水土的都江堰、大运河来得实在，来得感性、真实和亲切。清王朝的几个皇帝佬儿，还是最中意康熙这丫。那年有大臣上书，奏折洋洋洒洒，文采风流，谏议皇上修长城，免外患，在情入理，考据丰瞻。遍观历代，独此玄烨朱笔一挥：民心不修，长城何益？民心修得，长城何用？窥此一斑，当知其武功文治，并非务虚，果然了得。
国人爱修长城上瘾者众，此为中华文化之一奇景，别国虽有，番邦胡人，东西长毛，皆小家之气，浑不若中华之大气磅礴，气宇轩昂。深挖洞似乎确有其事，广积粮确有其理，唯高筑墙最是深入人心，以便不时称王之需。
固若金汤只是昙花一现，寓言一般总是迷人，直到迷死人。西方洋鬼子的一句话道破天机：堡垒总是先从内部突破。修长城者国人，毁长城者亦是国人。
城者墙也，墙者壁也，国人钟爱北京明长城，信誓旦旦，不到长城非好汉云云，自欺欺人，可笑可笑。吾年轻时也曾在好汉坡聊发豪气，留影一枚，当时感觉好好，以为好汉不过如此，到此一游，心满意足，日后只管风风火火闯闯什么州的，引为平生一大笑料，搁在家中，权作自嘲之用，始知无知者之无畏之惊心动魄极。
长城不能长见，憾羡京城子弟的幸福荣光。国人智慧总是充裕，自有万般妙法。四方墙壁内的四方桌上每每修城正酣，欲罢不能。2008奥运年在际，家里操办的盛会，却把国人最是擅长的技艺麻将搁在一边，含蓄的不知家有宝物，不显佩显佩，不抖落抖落，真正暴殄天物，罪不可恕！设若有此项目，则不管单项团体，男双女双兼之混双，无论嘉兴还是平湖乃至全塘，随便哪个村落，哪条街道，随便招呼几个民间低手，与胡虏共决于四方之城，皆可将金牌轻松无虞囊而括之，以华人窝里斗之特长傲视寰宇，大长华夏子民之志气，弘扬民族之精粹，闲杂人等如梦之队，魂之队之流鸡群之鸭，皆自惭形愧，于凉快处遁之不见，难觅其踪。
修长城益处多多：其一便于收受贿赂和变相贿赂，厚黑学，官场登龙术等文本皆有惊鸿之笔，若隐若现；其二强身健体，两手十指，尽得轻揉慢捻抹复挑之妙韵，促进血液循环，加速新陈代谢，勤于用脑，拒老年痴呆症于千里之外；其三便于朋而友之，党其同伐其异，大显合纵连横之威；其四棋经有十三篇，而修长城的经却自成一格，以和为上，以自摸***杠开之局为佳，犹以拉杠截和天和地和之境为奇，神乎其技，妙不可言；其五观局四人，皆争先开和，唯恐放炮，研习不辍，以一揽之荣，以大炮为耻，以吾不和汝等休想和为荣，以盯张不紧，勤于付筹为耻。妙处多矣，吾门外之汉，倚门内观，但觉目眩神迷，星光灿烂会有时，长城起落无绝期，壮哉，长城！吾功力不继，点到且止。
山姆大叔喜欢橄榄球以为国技；小犬之族以柔道武士道围棋相扑为国术；西边班级长牙齿的老兄喜欢斗牛为乐；大不列颠以足球为国戏，偌大球场二十余人，趋之一球若鹜，以竟先踢一脚为乐……技术含量皆不济事，蛮人蛮活，等同于茶叶把汤汁倒掉凉拌着吃，大豆取其皮弃其核等洋相百出，恶形恶状，不堪一提。独吾长城之技一出，天地无光，众星黯淡，便如那倚天屠龙，干将莫邪，谁与争锋！
万里长城有形有色，桌上长城有声有色，唯独生活中高墙内四角天空下行走的路人，横竖躲不过逃不脱无处可遁，无迹可脱，管你情愿不情愿视力好不好地一而再、再而三地碰那黑洞洞的有形无形的壁。
吾年齿年增，阅历有限，然将有限的生命投之于无限的碰壁生涯，却是生命的造化，吾不信鬼神，却信那铜墙铁壁之神威。比起碰得比我经验值少的学弟学妹们，俺的资格可算是小鸡里面的战斗鸡，年轻人里的老前辈了。小偷公司一线工作人员有句名言：说你碰，你就碰，不碰也碰，说不碰，就不碰，碰也不碰。横批：不碰不碰。引为至理名言。鲁先生对于碰壁更是颇有心得体会，集其数十年碰壁大成，破壁未成身手死，常使英雄泪满襟。其言振聋发聩：世上本没有壁，碰得人多了，就有了壁。由此对鲁公之景仰之情滔滔不绝，疑似什么河啪啦啪啦地落下天来。
后生先前愚钝不堪，怀襄王之仁，呈秀才之呆，凭书生之气。以为碰不起可以躲得起，咱迂而回之，咱耗不起，咱多走路，少吃饭多干活。实在躲不过，碰个鱼死网破也好。殊不知，渔网恢恢，疏而不漏，凭你闪展腾挪，楞是遍寻不着立锥之地。四墙依旧笑那春风，吾辈望墙兴叹，奈何奈何？
生平碰过四次大壁，是吾人生境界的四次素质大提升，文字表纪为念。
其一始于一村中泼恶之妇,害我父子兄弟,本是血脉相承,孰料十年光景,人事两茫茫;其二源于全塘派出所某大官人,玩吾等草民于股掌之间,***一般变幻莫测的口才和出尔反而的功力,领教领教!其三出自两个房屋中介,骗人没得商量,前者不幸中其自己言语,患得肺癌,大约大去之日不远矣，另有在局中未出者,吸毒破产遁形者等,每天经过他们的店面,感叹天道循环,居然有报应不爽的日子;其四权属全塘小学某大校长, 屡败屡战,屡战屡败,毁人不倦,其志可嘉,擅长借刀杀人之技,善做无辜之状,俺如今不记恨你了,只是可惜你也算是个人才,当年也是苦出身,混到现在这个小样不容易.何况你身后还有个某大局长呢,某大局长临走时意犹未尽，滴滴香浓浓，不忘参照诸葛孔明临走时留的锦囊妙计,漂漂亮亮地玩了小可一手,技术含量明显比镇级的水平高.俺不怪你某大局长,俺心里着实也有些可怜你,呵呵!前段时间,跟你预约过一次,两到局办而不遇,和谐社会,小可只是来沟通嘛,用不着太紧张的,您老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好了,改天俺再预约,定来拜访,也学一出草根版的<三顾某局>.
人在世中，世在人中，壁在官中，官何尝不在壁中呢,皆幻也，吾心有壁，怕是碰得久了，多了，一时半会消弥不尽。前几月遇一老领导，笑语释怀，语浅意深，俗人怕是毕生难以勘透，与众同享：只消天一亮，就有一百只大洋。另一句更是警醒：眼睛一闭，人民币作废。用平湖当地话说很是押韵。心之官在思，心中有壁最难破之，心中无壁，凭诸等跳梁公、偷鸡公、摸狗公群魔乱舞，能奈我何？吾修行尚浅，近期常以肥硕之躯，于晨五点行晨练之事，以健我躯，于禅箫之音以清吾心，于人伦之乐，以温吾怀，于哲人典籍，以正吾心，免受外邪之侵。世事轮回，人间正道是沧桑。俗世躯壳，终归有尘归尘，土归土的一天。惨谈人生，季羡林老先生的短语最是近情近理——何止于米，相期以茶。与众网上朋友共参。
2007-12-5晚
